荀子勸學 · 修身 · 禮治
02

為學與修身

修身篇

全書第 2 篇 · 共 12 章

從「看見別人的好就想學」開始,講到怎麼對待批評自己的人。荀子把修養講得很具體:不是靠意志硬撐,而是靠方法和習慣。

修身篇·1

見善,修然必以自存也;修然,整飭貌。言見善必自整飭,使存於身也。見不善,愀然必以自省也。愀然,憂懼貌。自省其過也。善在身,介然必以自好也;介然,堅固貌。《易》曰︰「介如石焉。」自好,自樂其善也。不善在身,菑然必以自惡也。菑,讀為災。災然,災害在身之貌。故非我而當者,吾師也;是我而當者,吾友也;諂諛我者,吾賊也。故君子隆師而親友,以致惡其賊。致,猶極也,下同。好善無厭,受諫而能誡,雖欲無進,得乎哉!小人反是,致亂而惡人之非己也,致不肖而欲人之賢己也,心如虎狼、行如禽獸而又惡人之賊己也。諂諛者親,諫爭者疏,修正為笑,至忠為賊,雖欲無滅亡,得乎哉!至忠反以為賊。《詩》曰:「噏噏呰呰,亦孔之哀。謀之其臧,則具是違;謀之不臧,則具是依。」此之謂也。《詩》,《小雅‧小旻》之篇。毛云︰「噏噏然患其上,呰呰然不思稱乎上。」鄭云︰「臣不事君,亂之階也,故甚可哀。」噏,許急反。呰音紫。

白話看到善行,一定整飭自己把它保存在身上;看到不善,一定憂懼地自我反省。善行在身,一定堅定地自我愛好;不善在身,一定像災害在身一樣厭惡自己。所以批評我而恰當的,是我的老師;肯定我而恰當的,是我的朋友;諂媚奉承我的,是我的賊害。君子因此尊崇師長、親近朋友,而極其厭惡那些賊害自己的人。喜愛善行不滿足,受勸諫而能警戒,這樣即使不想進步,也辦得到啊!小人相反:造成禍亂卻厭惡別人批評自己,表現不賢卻希望別人稱讚自己賢能,心如虎狼、行如禽獸,卻又厭惡別人賊害自己;親近諂媚的人、疏遠諫諍的人,把端正修養當笑話、把至忠當賊害,這樣即使不想滅亡,也辦得到啊!

修身篇·2

扁善之度,以治氣養生則後彭祖,以修身自名則配。扁,讀為辨。《韓詩外傳》曰「君子有辨善之度」,言君子有辨別善之法,即謂禮也。言若用禮治氣養生,壽則不及於彭祖,若以修身自為名號,則壽配不朽矣。言禮雖不能治氣養生而長於修身自名,以此辨之,則善可知也。彭祖,臣,名鏘,封於彭城,經虞、夏至商,壽七百歲也。宜於時通,利以處窮,禮信是也。信,誠也。言所用修身及時通處窮,禮誠是也。《孟子》曰︰「君子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善天下。」凡用血氣、志意、知慮,由禮則治通,不由禮則勃亂提僈;提,舒緩也。《爾雅》︰「媞媞,女也。」《詩》曰「好人提提」,皆舒緩之義。食飲、衣服、居處、動静,由禮則和節,不由禮則觸陷生疾;容貌、態度、進退、趨行,由禮則雅,不由禮則夷固僻違,庸眾而野。夷,倨也。《論語》曰︰「原壤夷俟。」固,陋也。庸,凡庸。眾,眾休。野,郊野之人。故人無禮則不生,事無禮則不成,國家無禮則不寧。《詩》曰:「禮儀卒度,笑語卒獲。」此之謂也。《詩》,《小雅‧楚茨》之篇。卒,盡也。獲,得也。

白話辨別善的準則是:用來調理氣血、保養生命,則不及彭祖;用來修身並以此立名,則可與堯、禹相配。能隨時通達、也能安處窮困的,就是禮的真誠。凡是運用血氣、心志、思慮,依禮就通達,不依禮就昏亂疏慢;飲食、衣服、居處、動靜,依禮就和諧有節,不依禮就會陷於疾病;容貌、態度、進退、行走,依禮就優雅,不依禮就倨傲鄙陋、平庸粗野。所以人無禮不能生存,事無禮不能成功,國家無禮就不安寧。《詩經》說:「禮儀完全合度,笑語完全得宜。」就是這個意思。

修身篇·3

以善先人者謂之教,以善和人者謂之順;先,謂首唱也。和,胡臥反,下同。以不善先人者謂之諂,以不善和人者謂之諛。諂之言陷也,謂以佞言陷之。諛與俞義同,故為不善和人也。是是、非非謂之知,能辨是為是,非為非,謂之智也。非是、是非謂之愚。以非為是,以是為非,則謂之愚。傷良曰讒,害良曰賊。是謂是、非謂非曰直。竊貨曰盜,匿行曰詐,易言曰誕,趣舍無定謂之無常,不恆之人。保利棄義謂之至賊。保,安。多聞曰博,少聞曰淺;多見曰閑,閑,習也。能習其事則不迫遽心。少見曰陋。難進曰偍,偍與提、媞皆同,謂弛緩也。易忘曰漏。少而理曰治,多而亂曰秏。少,謂舉其要,而有條理,謂之治。秏,虛竭也。凡物多而易盡曰秏。

白話用善道引導別人叫做教,用善道附和別人叫做順;用不善引導別人叫做諂,用不善附和別人叫做諛。肯定對的、否定錯的叫做智,把錯的當對的、把對的當錯的叫做愚。傷害良善叫做讒,陷害良善叫做賊。說是就是、說非就非叫做直。偷竊財物叫做盜,隱瞞行為叫做詐,輕率發言叫做誕,趨向或捨棄沒有定準叫做無常,保全私利而拋棄道義叫做至賊。見聞廣博叫做博,見聞稀少叫做淺;多見叫做閑,少見叫做陋。難於進取叫做偍,容易忘記叫做漏。內容簡要而有條理叫做治,內容繁多而混亂叫做秏。

修身篇·4

治氣養心之術:言以禮修身,是亦治氣養心之術,不必如彭祖也。血氣剛强,則柔之以調和;知慮漸深,則一之以易良;漸,進也。或曰︰漸,漫也,子廉反。《詩》曰︰「漸車帷裳。」言智慮深則近險詐,故一之以易良也。勇膽猛戾,則輔之以道順;膽,有膽氣。戾,忿惡也。此性多不順,故以道順輔之也。齊給便利,則節之以動止;《爾雅》云︰「齊,疾也。」齊給便利,皆捷速也。懼其太陵遽,故節之使安徐也。狹隘褊小,則廓之以廣大;卑濕、重遲、貪利,則抗之以高志;卑,謂謙下。濕,亦謂自卑下如地之下濕然也。《方言》︰「濕,憂也。自關而西,凡志而不得,欲而不獲,高而有墜,得而中止,皆謂之濕。」卑濕,謂過謙恭而無禮者。重遲,寬緩也。夫過恭則無威儀,寬緩常不及機事,貪利則苟得,故皆抗之高志也。或曰︰卑濕,亦謂遲緩也。言遲緩之人如有卑濕之疾,不能運動也。庸眾駑散,則刦之以師友;庸眾,已解上。駑,謂材下如駑馬者也。散,不拘檢者也。刦,奪去也。言以師友去其舊性也。怠慢僄弃,則炤之以禍災;僄,輕也,謂自輕其身也,音匹妙反。《方言》︰「楚謂相輕薄為僄。」炤之以禍災,謂以禍災照燭之,使知懼也。炤與照同。愚款端愨,則合之以禮樂,通之以思索。款,誠款也。《說文》云︰「款,意有所欲也。」愚款端愨,多無潤色,故合之以禮樂。此皆言修身之術在攻其所短也。凡治氣養心之術,莫徑由禮,莫要得師,莫神一好。徑,捷速也。神,神明也。一好,謂好善不怒惡也。夫是之謂治氣養心之術也。

白話調理氣血、涵養心性的方法:血氣剛強,就用平和去柔化;思慮深沉險詐,就用平易溫良去統一;勇敢膽大、凶猛乖戾,就用道義順理去輔助;敏捷迅疾,就用安詳舒緩去節制;心胸狹窄偏狹,就用廣大去開闊;謙卑濕滯、遲緩、貪利,就用高遠的志向去抗衡;平庸跟從、才能低下、散漫不拘,就用師友去約束;懈怠輕慢、自暴自棄,就用禍災去警醒;愚樸誠懇、端整愨實,就用禮樂去融合、用思考去貫通。大凡調理氣血、涵養心性,沒有比依禮更直接,沒有比得良師更重要,沒有比專心好善更神妙。這就是治氣養心的方法。

修身篇·5

志意修則驕富貴,道義重則輕王公,內省而外物輕矣。傳曰:「君子役物,小人役於物。」此之謂矣。君子能役物,小人為物所役。凡言「傳曰」,皆舊所傳聞之言也。身勞而心安,為之;利少而義多,為之。事亂君而通,不如事窮君而順焉。窮君,小國迫脅之君也。言事大國暴亂之君,違道而通,不如事小國之君,順行其道也。故良農不為水旱不耕,良賈不為折閱不市,折,損也。閱,賣也。謂損所閱賣之物價也。賈音古。士君子不為貧窮怠乎道。

白話心志修養好就會傲視富貴,道義看重就會輕視王公,內心自省而外物就顯得輕了。古人說:「君子支配外物,小人被外物支配。」就是這個意思。身體勞累而心裡安適,就去做;利益少而道義多,就去做。侍奉混亂的君主而顯達,不如侍奉困窮的君主而順道。所以好農夫不因水旱災就不耕田,好商人不因虧損就不做生意,士君子不因貧窮就懈怠於道。

修身篇·6

體恭敬而心忠信,術禮義而情愛人,術,法也。橫行天下,雖困四夷,人莫不貴。橫行,不順理而行也。困,窮也。言所至皆貴也。勞苦之事則爭先,饒樂之事則能讓,端愨誠信,拘守而詳,拘守,謂守而勿失。詳,謂審於事也。橫行天下,雖困四夷,人莫不任。體倨固而心執詐,術順墨而精雜汙,倨,傲也。固,鄙固。「順墨」當為「慎、墨」。慎,謂齊宣王時處士慎到也。其術本黃、老,歸刑名,先申、韓,其意相似,多明不尚賢、不使能之道,著書四十一篇。墨翟,宋人,號墨子墨子著書三十五篇,其術多務儉嗇。「精」當為「情」。雜汙,謂非禮儀之言也。橫行天下,雖達四方,人莫不賤。勞苦之事則偷儒轉脫,偷,謂苟避於事,儒,亦謂懦弱畏事:皆懶惰之義。或曰:「偷」當為「輸」。揚子雲《方言》云:「儒輸,愚也。」郭璞注謂愞撰也。又云:轉脫者,謂偷儒之人苟求免於事之義。饒樂之事則佞兌而不曲,兌,悅也。言佞悅於人以求饒樂之事。不曲,謂直取之也。辟違而不愨,乖僻違背,不能端愨誠信。辟,讀為僻。程役而不錄,程,功程。役,勞役。錄,檢束也。於功程及勞役之事怠惰而不檢束,言不能拘守而詳也。橫行天下,雖達四方,人莫不弃。

白話體態恭敬而內心忠信,依循禮義而性情愛人,這樣走遍天下,即使困居四方夷族,也沒人不尊重他;勞苦的事搶先去做,享樂的事能退讓,端整誠信、謹守而詳審,這樣走遍天下,即使困居四方,也沒人不信任他。體態倨傲鄙固而內心執著詐偽,依循慎、墨之術而性情雜污,這樣走遍天下,即使通達四方,也沒人不鄙視他;勞苦的事苟且偷懶、推託卸脫,享樂的事巧言取悅而不知委婉,乖僻違背而不誠愨,在功程勞役上怠惰而不檢束,這樣走遍天下,即使通達四方,也沒人不拋棄他。

修身篇·7

行而供冀,非漬淖也;供,恭也。「冀」當為「翼」。凡行自當恭敬,非謂漬於泥淖也。人在泥淖中則兢兢然。或曰:李巡注《爾雅》「冀州曰︰『冀,近也。』」恭近,謂不敢放誕也。行而俯項,非擊戾也;擊戾,謂項曲戾不能仰者也。擊戾,猶言了戾也。偶視而先俯,非恐懼也。偶視,對視也。然夫士欲獨修其身,不以得罪於比俗之人也。

白話走路恭敬翼翼,並不是因為陷在泥淖裡;走路低著頭,並不是因為脖子扭傷;相對而視先低下頭,並不是因為恐懼。那些士人只是想要獨自修身,不因此得罪於世俗之人罷了。

修身篇·8

夫驥一日而千里,駑馬十駕則亦及之矣。將以窮無窮,逐無極與?其折骨絕筋,終身不可以相及也。將有所止之,則千里雖遠,亦或遲或速、或先或後,胡為乎其不可以相及也?不識步道者,將以窮無窮逐無極與?意亦有所止之與?步,行。夫堅白、同異、有厚無厚之察,非不察也,此言公孫龍、惠施之曲說異理,不可為法也。堅白,謂離堅白也。《公孫‧堅白論》曰︰「『堅、白、石三,可乎?』曰:『不可。』曰:『二,可乎?』曰︰『可。』」謂目視石,但見白,不知其堅,則謂之白石;手觸石,則知其堅,而不知其白,則謂之堅石。是堅白終不可合為一也。司馬彪曰︰「堅白,謂堅石非石,白馬非馬也。同異,謂使異者同,同者異。」或曰︰即《莊子》所謂「大同而與小同異,此之謂小同異。」言同在天地之間,故謂之大同,物各有種類所同,故謂之小同。是大同與小同異也。此略舉同異,故曰︰「此之謂小同異。」《莊子》又曰︰「萬物畢同畢異,此之謂大同異。」言萬物總謂之物,莫不皆同,是萬物畢同。若分而別之,則人耳目鼻口百體,草木枝葉花實,無不皆異,是物畢異也。此具舉同異,故曰︰「此之謂大同異。」《莊子》又曰︰「無厚不可積也,其大千里。」無厚,謂厚之極,不可為厚薄也。不可積,言其委積至多,不可使復積也。凡無厚不可積,因於有厚可積,故得其大千里。千里者,舉大之極也。然而君子不辯,止之也;止而不為。倚魁之行,非不難也,然而君子不行,止之也。倚,奇也。奇,讀為「奇偶」之奇。《方言》云︰「秦、晉之間,凡物體全而不具謂之倚。」魁,大也。倚、魁,皆謂偏僻狂怪之行。《莊子》曰「南方有倚人,曰黃繚」也。故學曰︰「遲彼止而待我,我行而就之,學曰,謂為學者傳此言也。遲,待也,直吏反。則亦或遲或速,或先或後,胡為乎其不可以同至也?」故蹞步而不休,跛鼈千里;累土而不輟,丘山崇成;厭其源,開其瀆,江河可竭;厭,塞也,音一涉反。瀆,水竇也。一進一退,一左一右,六驥不致。言不齊故不能致道路也。彼人之才性之相縣也,豈若跛鼈之與六驥足哉?然而跛鼈致之,六驥不致,是無它故焉,或為之,或不為爾。

白話駿馬一天能跑千里,劣馬走十天也能趕上。若要用來窮盡無窮、追逐無極,就會折骨斷筋,終身也追不上;若有所止境,千里雖遠,或遲或速、或先或後,怎會不能趕上?不認得路的人,是要窮盡無窮、追逐無極呢,還是也有所止境呢?像堅白、同異、有厚無厚這類辯察,不是不精察,但君子不辯駁,因要止息它;怪僻偏狂的行為,不是不難能,但君子不去實行,也因要止息它。所以有句學問上的話說:「等他停下來等我,我走過去靠近他,那麼或遲或速、或先或後,怎會不能一同到達?」所以半步不停地走,跛腳的鱉也能行千里;堆土不停,土丘高山也能建成;堵住水源、開通溝渠,江河也能枯竭;一進一退、一左一右,六匹駿馬也到不了。人的才性相差,哪裡像跛鱉和六駿的腳力那樣遠?然而跛鱉能到、六駿不能到,這沒別的原因,只是一個去做、一個不去做罷了。

修身篇·9

道雖邇,不行不至;事雖小,不為不成。其為人也多暇日者,其出入不遠矣。多暇日,謂怠惰。出入,謂道路所至也。好法而行,士也;好法而能行則謂之士。士,事也,謂能治其事也。篤志而體,君子也;厚志而知大體者也。齊明而不竭,聖人也。齊,謂無偏無頗也。不竭,不窮也。《書》曰︰「成湯克齊聖廣淵。」人無法,則倀倀然;倀倀,無所適貌。言不知所措履。《禮記》曰︰「倀倀乎其何之?」有法而無志其義,則渠渠然;渠,讀為遽。古字「渠」「遽」通。渠渠,不寬泰之貌。志,識也。不識其義,謂但拘守文字而已。依乎法而又深其類,然後溫溫然。深其類,謂深知統類。溫溫,有潤澤之貌。舉類君子所難,故屢言之也。

白話路雖近,不走就到不了;事雖小,不做就成不了。做人而多有空閒懈怠的日子,那他前進的距離也就不遠了。喜好法度而能實行,是士;篤厚心志而能體行大體,是君子;齊正明達而永不枯竭,是聖人。人沒有法度,就倀倀然不知所措;有法度而不識其義,就局促不安;依循法度又能深通其統類,然後才溫溫然有潤澤。

修身篇·10

禮者,所以正身也;,師者,所以正禮也。無禮何以正身?無師,吾安知禮之為是也?禮然而然,則是情安禮也;師云而云,則是知若師也。情安禮,知若師,則是聖人也。情安禮,謂若天性所安,不以學也。行不違禮,言不違師則與聖人無異,言師法之效如此也。故非禮,是無法也;非師,是無師也。無師,謂不以師為師。不是師法而好自用,譬之是猶以盲辨色,以聾辨聲也,舍亂妄無為也。舍,除也。除亂妄之人,孰肯為此也。故學也者,禮法也。夫師,以身為正儀而貴自安者也。效師之禮法以為正儀,如性之所安,斯為貴也。「禮」或為「體」。《詩》云:「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。」此之謂也。《詩》,《大雅‧皇矣》之篇。引此以喻師法暗合天道,如文王雖未知,已順天之法則也。

白話禮,是用來端正自身的;師,是用來端正禮的。沒有禮,怎麼端正自身?沒有師,我哪裡知道禮是這樣的?依禮而這樣做,就是性情安於禮;師說什麼就說什麼,就是智識如同師。性情安於禮、智識如同師,那就是聖人了。所以不合禮就是無法,不依師就是無師。不依師法而喜好自作主張,就像盲人辨色、聾人辨聲,除了錯亂妄為什麼也做不成。所以所學的就是禮法。那老師,是以身作則為正儀、而貴在自安的人。《詩經》說:「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。」就是這個意思。

修身篇·11

端愨順弟,則可謂善少者矣;弟與悌同。加好學遜敏焉,則有鈞無上,可以為君子者矣。既好學遜敏,又有鈞平之心,而無上人之意,則可以為君子矣。或曰︰「有鈞無上」四字衍耳。偷儒憚事,無廉恥而嗜乎飲食,則可謂惡少者矣;偷儒憚事,皆謂懦弱、怠惰、畏勞苦之人也。加愓悍而不順,險賊而不弟焉,韓侍郎云︰「愓與蕩同字,作心邊昜,謂放蕩兇悍也。」則可謂不詳少者矣,雖陷刑戮可也。「詳」當為「祥」。老老而壯者歸焉,老老,謂以老為老而尊敬之也。《孟子》曰︰「伯夷、太公二者,天下之大老,是天下之父也。其父歸之,其子焉往矣!」不窮窮而通者積焉,窮者則寬而容之,不迫蹙以苛政,謂惠恤鰥寡窮匱也。積,填委也。既然,則通者歸亦多矣。覆果毁卵則鳳凰不至,竭澤涸魚則蛟龍不游,義與此同。行乎冥冥而施乎無報,而賢不肖一焉。行乎冥冥,謂行事不務求人之知。施乎無報,謂施不務報。如此,賢不肖同慕而歸之。人有此三行,雖有大過,天其不遂乎。若不幸而有過,天亦祐之矣,此固不宜有大災也。

白話端整誠愨、順從敬長,可以說是善良的少年;再加上好學謙遜敏捷,就有均平之心而無凌駕他人之意,可以成為君子了。苟且懦弱、懶於做事、無廉恥而貪圖飲食,可說是惡劣的少年;再加上放蕩兇悍而不順、陰險賊害而不敬長,可說是不祥的少年,即使陷於刑戮也是活該。尊敬老人,壯年人就會歸附;不困迫窮人,通達的人就會聚集;行事幽暗不求知於人、施與不求回報,賢與不肖就都一樣慕歸。人有了這三種品行,即使有大過,上天也會順遂他吧。

修身篇·12

君子之求利也略,其遠害也早,其避辱也懼,其行道理也勇。君子貧窮而志廣,富貴而體恭,安燕而血氣不惰,勞勌而容貌不枯,怒不過奪,喜不過予。予,賜也。《周禮》「八柄」,三曰「予以馭其幸」。君子貧窮而志廣,隆仁也;仁愛之心厚,故所思者廣。言務於遠大濟物也。富貴而體恭,殺埶也;減權埶之威,故形體恭謹。殺,所介反。安燕而血氣不惰,柬理也;柬與簡同。言柬擇其事理所宜而不務驕逸,故離安燕而不至怠惰。勞勌而容貌不枯,好交也。以和好交接於物,志意常泰也。怒不過奪,喜不過予,是法勝私也。以公滅私,故賞罰得中也。《書》曰:「無有作好,遵王之道;無有作惡,遵王之路。」此言君子之能以公義勝私欲也。《書》,《洪範》之辭。

白話君子求利看得淡薄,避害卻很早,避辱很戒懼,行道義很勇敢。君子貧窮而心志廣大,富貴而體態恭敬,安閒而血氣不怠惰,疲勞而容貌不枯槁,發怒不過分剝奪,歡喜不過分賞賜。貧窮而心志廣大,是因看重仁;富貴而體態恭敬,是因收斂權勢;安閒而血氣不怠惰,是因簡擇事理;疲勞而容貌不枯槁,是因和好交接;發怒不過分剝奪、歡喜不過分賞賜,這是公義勝過私慾。《書經》說:「不存偏愛,遵行王道;不存偏惡,遵行王路。」說的就是君子能以公義勝私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