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子勸學 · 修身 · 禮治
03

為學與修身

不苟篇

全書第 3 篇 · 共 14 章

「不苟」是不隨便、不將就。荀子在這一篇分辨真誠和表演的差別,也分析人為什麼會自欺。他提出一個判斷:真正的德行不需要靠別人看見才成立。

不苟篇·1

君子行不貴苟難,說不貴苟察,行,如字。察,聰察。名不貴苟傳,唯其當之為貴。當,謂合禮義也。當,丁浪反。故懷負石而投河,是行之難為者也,而申徒狄能之;申徒狄恨道不行,發憤而負石自沈於河。《莊子音義》曰︰「殷時人。」《韓詩外傳》曰︰「申徒狄將自投於河,崔嘉聞而止之,不從。」然而君子不貴者,非禮義之中也。禮義之中,時止則止,時行則行,不必枯槁赴淵也。揚子雲非屈原曰︰「君子遭時則大行,不遇則龍蛇,何必沈身?」山淵平,天地比,比,謂齊等也。《莊子》曰︰「天與地卑,山與澤平。」《音義》曰︰「以平地比天,則地卑於天,若以宇宙之高,則似天地皆卑。天地皆卑,則山與澤平矣。」或曰︰天無實形,地之上空虛者盡皆天也,是天地長親比相隨,無天高地下之殊也。在高山則天亦高,在深泉則天亦下,故曰天地比。地去天遠近皆相似,是山澤平也。齊、秦襲,襲,合也。齊在東,秦在西,相去甚遠。若以天地之大包之,則曾無隔異,亦可合為一國也。入乎耳,出乎口,未詳所明之意。或曰︰即山出吅也,言山有耳口也。凡呼於一山,眾山皆應,是山聞人聲而應之,故曰入乎耳,出乎口。或曰:山能吐納雲霧,是有口也。鉤有須,未詳。自「齊、秦襲,入乎耳,出乎口,鉤有須」,皆淺學所未見。或曰:鉤有須,即「丁子有尾」也。丁之曲者為鉤,須與尾皆毛類,是同也。《莊子音義》云:「夫萬物無定形,形無定稱,在上為首,在下為尾。世人謂右行曲波為尾,今丁、子二字,雖左行曲波,亦是尾也。」卵有毛,司馬彪曰:「胎卵之生,必有毛羽。雞伏鵠卵,卵不為雞,則生類於鵠也。毛氣成毛,羽氣成羽,雖胎卵未生而毛羽之性已著矣,故曰卵有毛也。」是說之難持者也,而惠施、鄧析能之;皆異端曲說,故曰難持。惠施,梁相,與莊子同時,其書五車,其道舛駁。鄧析,鄭大夫。劉向云:「鄧析好刑名,操兩可之說,設無窮之辭,數難子產為政,子產執而戮之。」案《左氏傳》「鄭駟歂殺鄧析而用其竹刑」,而云「子產戮之」,恐誤也。然而君子不貴者,非禮義之中也。盜跖貪凶,名聲若日月,與舜、俱傳而不息;然而君子不貴者,非禮義之中也。吟口,吟詠長在人口也。《說苑》作「盜跖凶貪」。故曰:君子行不貴苟難,說不貴苟察,名不貴苟傳,唯其當之為貴。《詩》曰:「物其有矣,唯其時矣。」此之謂也。《詩》,《小雅‧魚麗》之篇。言雖有物,亦須得其時,以喻當之為貴也。

白話君子的行為不看重苟且的難能,言說不看重苟且的精察,名聲不看重苟且的流傳,只看重恰當。所以抱石投河這種難做的事,申徒狄能做,但君子不看重,因為不合禮義的中道。山與淵平、天與地比、齊與秦合一、聲入耳出於口、鉤有鬚、卵有毛這些難於持守的異說,惠施、鄧析能講,但君子不看重,因為不合禮義。盜跖貪暴,名聲像日月一樣與舜、禹同傳不息,但君子不看重,因為不合禮義。《詩經》說:「物雖有了,也要得其時。」就是這個意思——恰當才為貴。

解讀申徒狄、惠施、鄧析、盜跖皆為古人或異端,荀子借以說明「合禮義之恰當」重於難能、精察、流傳。

不苟篇·2

君子易知而難狎,坦蕩蕩,故易知;不比黨,故難狎。易懼而難脅,小心而志不可奪也。畏患而不避義死,欲利而不為所非,心以為非則捨之。交親而不比,親,謂仁恩。比,謂暱狎。言辯而不辭。辯足以明事,不至於聘辭。蕩蕩乎,其有以殊於世也。與俗人有異。

白話君子容易了解卻難以親狎,容易畏懼卻難以脅迫。害怕禍患而不避開為義而死,想要利益而不做自己認為不該做的事。交遊親近而不朋比,言辯明通而不浮誇。他蕩蕩然,自有與世俗不同的人。

不苟篇·3

君子能亦好,不能亦好;小人能亦醜,不能亦醜。君子能則寬容易直以開道人,道與導同。不能則恭敬繜絀以畏事人;繜與撙同,絀與黜同。謂自撙節貶損。小人能則倨傲僻違以驕溢人,溢,滿。不能則妬嫉怨誹以傾覆人。故曰:君子能則人榮學焉,不能則人樂告之;小人能則人賤學焉,不能則人羞告之。是君子小人之分也。分,異也,如字。

白話君子有才能也受人喜愛,沒有才能也受人喜愛;小人則有才能也讓人厭惡,沒有才能也讓人厭惡。君子有才能就寬容平易、直率地開導人,沒有才能就恭敬退讓地敬畏事奉人;小人則有才能就倨傲乖僻地驕縱凌人,沒有才能就嫉妒怨誹地傾軋人。所以說:君子有才能,人就榮於向他學習;沒有才能,人就樂於告訴他。這就是君子與小人的分別。

不苟篇·4

君子寬而不僈,僈與慢同,怠惰也。廉而不劌,廉,棱也。《說文》云︰「劌,利傷也。」但有廉隅,不至於刃傷也。辯而不爭,察而不激, 但明察而不激切也。直立而不勝,堅彊而不曓,雖寡立而不能勝,雖堅彊而不兇曓。柔從而不流,恭敬謹慎而容,不至於孤介也。夫是之謂至文。言德備。《詩》曰:「溫溫恭人,惟德之基。」此之謂也。《詩》,《大雅‧抑》之篇。溫溫,寬柔貌。

白話君子寬厚而不怠慢,有稜角而不傷人,明辯而不爭執,明察而不激切,剛直而不逞強,堅強而不兇暴,柔和順從而不隨波逐流,恭敬謹慎而能容人。這就叫做至高的文德。《詩經》說:「溫溫恭人,惟德之基。」就是這個意思。

不苟篇·5

君子崇人之德,揚人之美,非諂諛也;正義直指,舉人之過,非毀疵也;疪,病也。或曰:讀為訾。言己之光美,擬於舜、,參於天地,非夸誕也;與時屈伸,柔從若蒲葦,非懾怯也;蒲葦所以為席,可卷者也。剛强猛毅,靡所不信,非驕曓也。信,讀為伸,不同,古字通用。以義變應,知當曲直故也。以義隨變而應,其所知當於曲宜也。《詩》曰:「左之左之,君子宜之;右之右之,君子有之。」此言君子以義屈信變應故也。《詩》,《小雅‧裳裳者華》之篇。以能應變,故左右無不得宜也。

白話君子推崇別人的德行、稱揚別人的美善,這不是諂諛;正義直陳、舉出別人的過失,這不是毀謗。稱說自己的光美可比舜、禹,與天地相參,這不是誇誕;隨時屈伸、柔順如蒲葦,這不是畏怯;剛強猛毅、無所不伸,這不是驕暴。因為他能以義隨變而應,知道當屈當直的緣故。《詩經》說:「向左就左,君子適宜;向右就右,君子有之。」就是說君子能以義屈伸變應。

不苟篇·6

君子小人之反也。與小人相反。君子大心則敬天而道,小心則畏義而節;天而道,謂合於天而順道。知則明通而類,顯,謂知統類。愚則端愨而法;愚,謂無機智也。法,謂守法度也。見由則恭而止,由,用也。止,謂不放縱也。或曰:止,禮也。言恭而有禮也。見閉則敬而齊;謂閉塞,道不行也。敬而齊,謂自齊整而不怨也。喜則和而理,憂則静而理;皆當其理。通則文而明,有文而彰明也。窮則約而詳。隱約而詳明其道也。小人則不然:大心則慢而曓,小心則淫而傾,以邪諂事人也。知則攫盜而漸,漸,進也。謂貪利不知止也。愚則毒賊而亂;毒,害也。愚而無畏忌也。見由則兌而倨,兌,說也。言喜於徼幸而倨傲也。見閉則怨而險;怨上而險賊也。喜則輕而翾,輕,謂輕佻失據。翾,小飛也。言小人之喜輕佻如小鳥之翾然,音許緣反。或曰︰與懁同。《說文》云:「懁,急也。」憂則挫而懾;通則驕而偏,偏頗也。窮則弃而儑。弃,自弃也。「儑」,當為「濕」。《方言》云︰「濕,憂也。」字書無「儑」字。《韓詩外傳》作「弃而累也。」傳曰:「君子兩進,小人兩廢。」此之謂也。

白話君子是小人的反面。君子心志大就敬天而順道,心志小就畏義而節制;有知就明通而達於統類,愚魯就端愨而守法;被任用就恭敬而有節,被閉塞就敬慎而自齊;喜就和諧得理,憂就安靜得理;通達就文雅而明達,窮困就隱約而詳明。小人則相反:心志大就傲慢兇暴,心志小就淫邪傾邪;有知就攫取盜竊而漸進,愚魯就毒害賊亂;被任用就喜悅倨傲,被閉塞就怨恨陰險;喜就輕佻小飛,憂就挫折畏懼;通達就驕傲偏頗,窮困就自棄憂鬱。古人說:「君子兩方面都進益,小人兩方面都廢敗。」就是這個意思。

不苟篇·7

君子治治,非治亂也。曷謂邪?曰:禮義之謂治,非禮義之謂亂也。故君子者,治禮義者也,非治非禮義者也。然則國亂將弗治與?曰:國亂而治之者,非案亂而治之之謂也,去亂而被之以治;案,據也。據舊亂而治之也。《荀子》「安」、「案」多為語助,與此不同也。人汙而修之者,人有汙穢之行,將修為善。非案汙而修之之謂也,去汙而易之以修。故去亂而非治亂也,去汙而非修汙也。治之為名,猶曰君子為治而不為亂,為修而不為汙也。治之名號如此。

白話君子治理的是「治」,不是治理「亂」。為什麼?因為合於禮義叫做治,不合禮義叫做亂,所以君子是治理禮義的人,不是治理非禮義的人。那麼國家混亂就不治理了嗎?回答說:國家混亂而去治理,不是就著亂去治的意思,而是去掉亂、給它加上治;人污穢而去修飾,不是就著污去修的意思,而是去掉污、換上修。所以去掉亂並不是治亂,去掉污並不是修污。治這個名稱,就是說君子為治而不為亂,為修而不為污。

不苟篇·8

君子絜其辯而同焉者合矣,絜,修整也,謂不煩雜善其言而類焉者應矣。出其言善,千里之外應之。故馬鳴而馬應之,非知也,其埶然也。知音智。故新浴者振其衣,新沐者彈其冠,人之情也。言潔其身者,懼外物之汙也,猶賢者必不受不善人之汙者也。其誰能以己之潐潐,受人之掝掝者哉!潐淮,明察之貌。潐,盡。謂窮盡明於事。《易》曰:「窮理盡性。」「掝」,當為「惑」。掝掝,惛也。《楚詞》曰:「安能以身之察察,受物之惛惛者乎?」潐,子誚反。

白話君子整理自己的言辭,同類的人就會聚合;說出善言,千里之外也會有人回應。所以馬鳴叫就有馬回應,這並非出於智,是情勢使然。剛洗過澡的人會抖一抖衣服,剛洗過頭的人會彈一彈帽子,這是人的常情——潔身自好的人怕外物弄髒自己,正如賢者必不接受不善之人的污染。誰能用自己的明察潔淨,去承受別人的昏惑污濁呢!

不苟篇·9

君子養心莫善於誠,無姦詐則心常安也。致誠則無它事矣,致,極也。極其誠,則外物不能害。唯仁之為守,唯義之為行。致其誠,在仁義。誠心守仁則形,形則神,神則能化矣;誠心守於仁愛,則必形見於外,則下尊之如神,能化育之矣。化,謂遷善也。誠心行義則理,理則明,明則能變矣。義行則事有條理,明而易,人不敢欺,故能變改其惡也。變化代興,謂之天德。既能變化,則德同於天。馴致於善謂之化,改其舊質謂之變。言始於化,終於變也,猶天道陰陽運行則為化,春生冬落則為變也。天不言而人推高焉,地不言而人推厚焉,四時不言而百姓期焉。期,謂知其時候。夫此有常,以至其誠者也。至,極也。天地四時所以有常如此者,由極其誠所致。君子至德,嘿然而喻,未施而親,不怒而威。君子有至德,所以嘿然不言而人自喻其意也。夫此順命,以慎其獨者也。人所以順命如此者,由慎其獨所致也。慎其獨,謂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懼乎其所不聞。至誠不欺,故人亦不違之也。善之為道者,不誠則不獨,無至誠則不能慎其獨也。不獨則不形,不能慎其獨,故其德亦不能形見於外。不形則雖作於心,見於色,出於言,民猶若未從也,雖從必疑。若,如也。無至誠,故雖出令,民猶如未從者,雖彊使之從,亦必疑之也。天地為大矣,不誠則不能化萬物;聖人為知矣,不誠則不能化萬民;父子為親矣,不誠則疏;君上為尊矣,不誠則卑。卑,謂不為在下所尊。夫誠者,君子之所守也,而政事之本也。唯所居以其類至,所居,所止也。唯其所止至誠,則以類自至。謂天地誠則能化萬物,聖人誠則能化萬民,父子誠則親,君上誠則尊也。操之則得之,舍之則失之。操,持。操而得之則輕,持至誠也而得之,則易舉也。《詩》曰:「德輶如毛。」輕則獨行,舉至誠而不難,則慎獨之事自行矣。獨行而不舍則濟矣。至誠在乎不已。濟而材盡,長遷而不反其初則化矣。既濟則材性自盡。長遷不反其初,謂中道不廢也。

白話君子涵養心性,沒有比誠更好的。極盡其誠,就沒有別的事可擾,只守著仁、只行著義。誠心守仁就會顯現於外,顯現就被人尊如神明,就能感化人;誠心行義就會條理分明,分明就明達,明達就能改變人。變與化交替興起,叫做天德。天不言而人推其高,地不言而人推其厚,四時不言而百姓知其所期,這是因為它們極其誠。君子有至德,默然不言而人自喻,未施惠而人自親,不發怒而人自畏,這是因為順命、慎獨。誠是君子所守持的,也是政事的根本。持守它就得到,捨棄它就失去。

不苟篇·10

君子位尊而志恭,心小而道大,所聽視者近而所聞見者遠。是何邪?則操術然也。謂以近知遠,以今知古,所持之術如此也。故千人萬人之情,一人之情是也;人情不相遠。天地始者,今日是也;百王之道,後王是也。後王,當今之王。言後王之道與百王不殊,行、舜則是亦、舜也。君子審後王之道而論百王之前,若端拜而議。端,玄端,朝服也。端拜,猶言端拱。言君子審後王所宜施行之道,而以百王之前比之,若服玄端,拜揖而議。言其從容不勞也。時人多言後世澆醨,難以為治,故荀明之。推禮義之統,分是非之分,上分如字,下扶問反。分之使當其分。總天下之要,治海內之眾,若使一人,故操彌約而事彌大。約,少也。得其宗主也。五寸之矩,盡天下之方也。矩,正方之器也。故君子不下室堂而海內之情舉積此者,則操術然也。舉,皆也。

白話君子地位尊高而心志恭敬,心思細密而道義宏大,所聽視的近而所聞見的遠。這是為什麼?是所操持的方法使然。所以千萬人的情性,與一個人的情性相同;天地的開始,與今日相同;百王之道,與後王相同。君子審察後王之道而論列百王之前,就像端拱而議,從容不勞。推究禮義的統綱,分辨是非的界限,總攬天下的綱要,治理海內的群眾,如同治理一個人,所以操持越簡約而事功越大。五寸的矩尺,能窮盡天下的方形。君子不下廳堂而海內的情狀都聚集在此,這是操術使然。

不苟篇·11

有通士者,有公士者,有直士者,有慤士者,有小人者。上則能尊君,下則能愛民,物至而應,事起而辨,若是則可謂通士矣。物有至則能應之,事有疑則能辨之。通者,不滯之謂也。不下比以闇上,不上同以疾下,闇上,掩上之明也。疾與嫉同。分爭於中,不以私害之,若是,則可謂公士矣。謂於事之中有分爭者,不以私害之,則可謂公正之士也。身之所長,上雖不知,不以悖君,不怨君而違悖也。身之所短,上雖不知,不以取賞,受祿不誣。長短不飾,以情自竭,若是,則可謂直士矣。不矜其長,不掩其短,但任直道而竭盡其情也。庸言必信之,庸行必慎之,庸,常也。謂言常信,行常慎。畏法流俗而不敢以其所獨甚,法,效也。畏效流移之俗,又不敢以其所獨善而甚過人,謂不敢獨為君子也。若是,則可謂慤士矣。端慤不貳。言無常信,行無常貞,唯利所在,無所不傾,利之所在,皆傾意求之。若是,則可謂小人矣。

白話有通士,有公士,有直士,有愨士,有小人的分別。上能尊君、下能愛民,事物來了能應對、事情起了能辨明,這可叫通士。不向下勾結以蒙蔽上司、不向上附和以嫉害下屬,在分爭中不以私害公,這可叫公士。自身的長處,上司雖不知,也不因此悖逆君主;自身的短處,上司雖不知,也不因此騙取賞賜;長短不掩飾,以真情自竭,這可叫直士。平常的話一定守信,平常的行一定謹慎,畏懼效法流俗而不敢以一己之善過於他人,這可叫愨士。言無常信、行無常貞、唯利所在無所不傾,這就是小人。

不苟篇·12

公生明,偏生闇,端慤生通,詐偽生塞,多窮塞也。誠信生神,誠信至則通於神明。《中庸》曰︰「至誠如神。」夸誕生惑。矜夸妄誕則貪惑於物也。此六生者,君子慎之,而、桀所以分也。所以分賢愚也。

白話公正生出明察,偏私生出昏暗;端愨生出通達,詐偽生出堵塞;誠信生出神明,誇誕生出迷惑。這六種生出,君子要謹慎對待,這就是禹與桀的分別。

不苟篇·13

欲惡取舍之權:舉下事也。見其可欲也,則必前後慮其可惡也者;見其可利也,則必前後慮其可害也者;而兼權之,孰計之,權,所以平輕重者。孰,甚也,猶成孰也。然後定其欲惡取舍。如是,則常不失陷矣。凡人之患,偏傷之也。偏,謂見其一隅。見其可欲也,則不慮其可惡也者;見其可利也,則不慮其可害也者。是以動則必陷,為則必辱,是偏傷之患也。

白話關於所欲所惡、所取所捨的衡量:見到可欲的,一定要前後思慮那可惡的一面;見到可利的,一定要前後思慮那有害的一面;然後兼權衡量、熟計得失,才決定取捨。這樣就常不會失陷。大凡人的毛病,在於偏執一面受了傷害:見可欲就不慮可惡,見可利就不慮可害,所以一動就必陷、一做就必辱,這是偏傷的禍患。

不苟篇·14

人之所惡者,吾亦惡之。賢人欲惡之,不必異於眾人也。夫富貴者則類傲之,富貴之類,不論是非,皆傲之也。夫貧賤者則求柔之,見貧賤者,皆柔屈就之也。是非仁人之情也,是姦人將以盜名於晻世者也,險莫大焉。姦人盜富貴分賤之名於昏闇之世。晻與暗同。故曰:盜名不如盜貨。田仲、史鰌不如盜也。田仲,齊人,處於陵,不食兄祿,辭富貴,為人灌園,號曰於陵仲子。史鰌,衞大夫,字子魚,賣直也。

白話人所厭惡的,我也厭惡。但富貴的人,人們往往一概傲視;貧賤的人,人們往往一概柔屈討好。這不是仁人的真情,而是姦人用來在昏暗之世盜取名聲的手段,險惡莫過於此。所以說:盜名不如盜貨。像田仲、史鰌,還不如盜賊。